那繁复阵纹并未如寻常法术般爆发刺目强光,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流萤,带着微凉触感,顺着指尖接触点攀援而上。
池玥掌心骤热。一股狂躁且夹杂着血腥气的灵力,借由阵法连接,蛮横地撞入经脉。那是属于墨影的意识,充满野性的试探与那种甚至懒得掩饰的、想要被更强者掌控的渴望。它像一头闯入陌生领地的黑豹,既警惕又充满期待地在她识海边缘徘徊。
只是,这头豹子显然选错了对象。
蛰伏于血脉深处的古老意志被这股冒犯惊醒。无需池玥刻意调动,那属于上位者的本能威压便顺着契约回路倒灌而回。原本平等的灵力置换瞬间失衡,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镇压。
“唔——”
跪在地上的墨影背脊猛地弓起,修长脖颈向后仰出一个脆弱而紧绷的弧度。喉结剧烈滚动,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。
那并非纯粹痛楚,更夹杂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颤栗。
他原本试图在契约中保留的那点矜持与桀骜,在这股源自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下,顷刻间土崩瓦解。
就在徐清珂惊讶的注视下,这头平日里连长老面子都不给的凶兽,此刻正如同一滩被揉碎的黑泥,浑身肌肉痉挛,最终彻底瘫软下来。
最后一点银芒敛去。
墨影依旧跪着,姿态却已大变。
此时的他额头紧贴冰冷地板,双手虚虚抓着地面,那条总是带着杀意乱晃的尾巴,此刻温顺且讨好地盘在脚边,甚至还在轻微发颤。
而在他苍白劲瘦的脖颈上,皮肉之下隐隐浮现出一圈淡青色纹路,环绕一圈,宛若一道天然生成的精美项圈。
案后的李无心指尖微顿,那点残留的纸灰终是被捏散。他视线在那道青色“项圈”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依旧神色如常的池玥,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终于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某种珍奇孤本时的微妙光亮。
“血契……还是最高等级的魂御。”
他收回手,身子向后一靠,语调里听不出喜怒,只带着几分玩味的笃定,
“看来,比起做你的剑灵,他更想当你的……狗。”
地上趴着的那团黑影动了动,却没有反驳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。
池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,那里正隐隐发烫,多了一个与墨影颈侧纹路相呼应的黑色豹纹印记。她收拢五指,将其掩入袖中,再抬头时,面上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恭谨。
“掌门言重了。”她轻声应道,“既然契约已成,弟子定会……好生管教。”
“管教?”李无心轻笑一声,随手从袖中抛出一物,“那便拿去。既收了本座的剑,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。”
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皮并非纸质,而是某种兽皮,上面没有字,只隐隐透着股血气。
“《饲兽经》,万兽宗那老蛮子当年输给本座的。”
李无心摆摆手,显然有些乏了,或者说是急着去找那个撕了他书的家伙算账,“这孽畜性子野,成剑灵前也是只为祸一方的大妖,普通剑诀不适合他。你若能练成,以后不管是这只黑豹,还是别的什么……都能驯得服服帖帖。”
靖风在一旁眼皮狂跳,那《饲兽经》虽然名字听着像驯兽法门,但实则里面记载的多是些以灵力刺激经脉、激发潜能的……偏门手段,配合双修更是效果拔群。师尊这也送得太……
“多谢掌门赐书。”池玥双手接过,也不翻看,直接收入怀中。
“行了,退下吧。”
李无心挥挥袖子,那股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,“清珂,带你师妹去剑意峰选个好洞府。记得,离那群整天只知道打架的糙汉子远点……也别太远,省得这只豹子又发疯。”
徐清珂如蒙大赦,连忙行礼告退,拉着池玥就往外走,生怕晚一步就要被留下来打扫这满屋子的纸灰。
墨影在池玥转身的瞬间,便极其自觉地化作一道黑光,重新附在了她腰间那枚青玉令牌上。只是这一次,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躁动气息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随时待命的死寂。
【灵犀剑宗·外门山道||景色不错,就是路有点绕,小心别迷路撞进某些不可描述的野外现场。】
离了静心雅舍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范围,周遭风雪渐歇,连带着那股冷彻骨髓的寒意也消散不少。
徐清珂直到踏上通往侧峰的青石板路,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。她侧首打量着身旁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、实则深不可测的新师妹,目光在池玥腰间那枚安分得过分的玉佩上转了几圈,终是忍不住开口。
“师妹家中……可是有着什么御兽的家传渊源?”
池玥脚步微顿,偏头看来,神色坦然:“并未。家中只养过几只看护庭院的家犬,平日里也只是喂些残羹冷炙罢了。”
徐清珂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踩空台阶。把堂堂拥有金丹期战力、凶名在外的巡守剑灵比作看家狗,这话要是传出去,不知